星期日 , 19 十一月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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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後記>> 張俊哲教授 重新定義人生 你若真誠,歲月必不辜負你一番真誠

文|張俊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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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哲
台灣大學農化系、生化科學研究所畢業後,公費留考赴劍橋大學遺傳系取得博士學位。目前任教於台大昆蟲學系、生科所等單位,「分子生物學」是他在台大的主授課,2007年迄今已5度榮獲校級教學優良獎。在研究方面,曾擔任國科會初、複審委員,並有7次研究成果榮登研究期刊封面。除了專業課程,亦開授「新生專題」與相關科普課程,並擔任台大教學發展中心電子報主編,是位很樂於分享與幫助同學的科學家。


“Why me?” 是我再度接到編輯室邀稿的立即反應。當然這個疑問僅止於腦部,根本沒有從聲帶發出。在盛情難卻與微弱責任感的驅使之下,我竟再度答應執筆,幫讀者們導讀本期的幾篇主題文章。然而在打開所有的文字檔後,我竟然倒抽一口氣,告訴自己:“It’s me!”只因我和每個故事的主角有著相同的經歷:我們讀的都不是一個熱門的科系。

茫然青春

在多年前大專聯考放榜的當天,父親拿著報上的榜單告訴我:你考上了「國立臺灣大學植物病蟲害學系昆蟲組(現為台大昆蟲學系)」,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完整地知道這個學系的全名,因為榜單主要是父親依往年志願序幫我填的。我為考上這個單位的前1/2頭銜─「台大」感到高興,但卻對它後1/2的學系名稱近乎無感。在那個時代我和許多第三類組的考生一樣,都以「醫學系」為第一志願,其它科系在父母師長的口中,似乎離「前程似錦」有著不小的距離。很自然地在辦了休學手續之後,我在重考班讀了一年。但令自己驚訝的是,次年的考試成績竟不進反退,只好硬著頭皮復學。

我還記得非常清楚,當我首度拿到了「普通昆蟲學實習」必備的捕蟲網時,內心充滿了悲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將來要靠抓蟲養家活口;在看到學長們坐在實驗桌前製作標本時,心中的悲涼感更是破表,以為自己畢業後要靠兜售昆蟲標本為生……。更令人煎熬的是,在宿舍迎新和各式活動都不免介紹自己:每當我說完「我現在是台大植病系昆蟲組的同學」時,心中沒有光榮感,以為每個人都會看不起我或憐憫我,只因為我讀了一個冷門的科系。這種種現在看來相當幼稚的情懷,竟讓當時的我燃起「臥薪嘗膽,句踐復國」的轉系鬥志。說來好笑,我對於要轉到那一系並沒有清楚的想法,但要轉出植病系昆蟲組的目標倒是很明確。

什麼才能保證美好未來?

原本依長輩友人之建議,我以轉到醫學院復健學系為目標,強迫自己接受雖然當不成醫生,但在逐步老年化的社會中,應可用復健的專長賺取尚稱穩定豐厚的月薪。非常湊巧的是,在入學後不久旋即認識宿舍裡一位就讀復健系的朋友,他對於我百般想要加入復健學系有些困惑,因他也是按成績填寫志願序因而上了復健系,絕不是真正對復健有濃厚的興趣。不過基於朋友情誼,他請我一起參加由復健系系學會舉辦的座談會,藉機了解該系之發展現況。我原以為那是個絕佳機會,可由座談會將自己的憧憬具體化。孰料那天晚上火光四射,資深的學長姊接連抱怨他們在醫院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一陣砲轟的結果,不僅打亂我原有的轉系規劃,也徹底澆熄好友原本就不強的學習動機。

在驚慌落定之後,我展開另一波的「轉系B計畫」。在沒有網路的年代,我只能在共同教室的課程公告欄前站著,用毅力支撐眼力,逐項搜尋各系所開的課程。其實那幾乎要用望遠鏡才看得清楚的課程名稱不是最大的障礙,真正的困難在於:我究竟喜歡什麼?要讀什麼?一言以蔽之,「我,看不清自己」才是最大的麻煩。在某次的搜尋過程,我突然發現「生物化學」和「遺傳工程」這2個被媒體捧為「明日之星」或「潛力股」的課程,在虛榮心和上進心雙管齊下的情境中,我旋即決定轉到開設這2門課的「農業化學系農產製造組(現為生化科技學系)」。雖然在這之前我對農化系一無所知,感覺上讀了農化後很可能一輩子要去製造農藥,實在太危險了,但那個時候我卻把農化系當作新的生涯救生圈。事過境遷,這些僅由系名就憑空推測學系屬性和發展的幼稚想法,已成為我課堂上用來讓同學提神的笑話。事實上許多台大農化系和昆蟲系的畢業系友,已在生醫和農業科學領域大放異彩,出路好得很。

歷經苦讀一年,過了不浪漫的大一生活,我終於如願以償,以昆蟲組全班第一名之姿轉到了農化農製組。雖能如願學了生化和遺傳工程等被視為熱門的學科,但仍不太滿意自己所屬之學系系名,覺得實在傳統了些,每次遇到親友或他系的同學,總要費番脣舌才能將所學稍作解釋。因此,在大四時又再一次被虛榮心和上進心催化,決定再次轉換跑道,報考當時頗富盛名的台大理學院生化科學研究所。我還記得研究所放榜那天,看榜的朋友們皆以考上醫科的規格向我報喜,自己也覺得好像從今爾後光宗耀祖,不愁吃穿。

孰料,進了研究所之後才發覺念書考試和動手做實驗根本是兩回事。前者只要認真讀,成績即可上揚;但後者很殘酷的事實在於:認真重複實驗多次,卻不能保證研究一定做得出來。更雪上加霜的是,讀到碩士班二年級時「巧遇」全球金融風暴,留美前輩大舉回國找工作,一時之間學術界的職缺額滿,對我們畢業後想再深造求職簡直是嚴重打擊,連所裡的教授對我們未來在學術界的工作前景都持相當悲觀態度。還記得當年研究所的同班同學聚在一起時,大家經常唉聲嘆氣,原本以為考上生化所好像可搖身一變,成為受人尊敬又有一定收入的「科學家」,誰知一進實驗室才猛然發覺自己是整個研究體系的最底層,稱自己為「研究小弟」,或是「讀碩士班的黑手」可能更為貼切!「科學家」這個頭銜到最後竟成為同學間苦中作樂之戲謔稱號,大家對名字後面被冠上「科學家」這3個字避之唯恐不及,因為它和「想不開才來做這行」劃上等號!

當一切回到原點

長話短說,在碩士班畢業後我服役2年,退伍後在政府部門受訓和工作,期間考上教育部公費留考,2年後赴英國劍橋大學遺傳學系攻讀博士學位,回國後曾在中研院從事博士後研究以及在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兼課。以上這些資歷相信和許多待在學界朋友的履歷頗為相近。但有一個最特別的差異,也是直至今日自己仍感到不可置信的是:我竟然回到台大昆蟲學系任教!這個當年我曾百般想逃離的系所,在多年後竟成為生涯規劃的第一志願。若要細談這當中的轉折可能要再花上數千字,但我仍願以有限的篇幅和大家分享其中的2大關鍵─「機遇」和「真誠」:

原本我再度懷抱虛榮心和上進心赴劍橋留學,想從事看似酷炫的體節發育和基因調控,而且是以果蠅這個最流行的「模式動物」作為研究對象。誰知道下飛機後的第3天,指導教授便「熱烈地鼓勵」我進行蝗蟲的生殖細胞發育研究!為了不要讓自己成為史上最快拿不到博士學位的公費留學生,我硬著頭皮接受教授的建議。有別於以往,我發覺虛榮心在那個時候已產生不了什麼作用,因為能待在世界一流的大學已經夠滿足了,而且選了蝗蟲這隻甚少人研究的冷門昆蟲,也沒什麼好再向人誇耀的。說也奇怪,當拋開這兩種矛盾的心結,我竟然開始可以用「真性情」和「真感情」來面對蝗蟲和它的發育。透過顯微鏡,我看到了蝗蟲胚胎,也同時看到了自己……。

我很高興得知本期4位受訪的男女主角能在大學時期就找到自己的天賦和使命,以一顆真誠的心來經營未來生涯的發展,不用像我到了讀博士班才開始真正面對自己,誠然可賀可喜。他們所念的「運動藝術學系模特兒組」、「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宗教學系」、「能源與冷凍空調工程系」對社會大眾而言既陌生又不屬於典型的熱門科系,但他們對自己所隸屬的學系絕不冷陌!在世人眼中,各個學系的冷、熱門程度好比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各項競技。例如田徑項目和大型球賽總能吸引最多的鎂光燈,而跳水、角力、柔道、手球等賽事則擁有較少的觀眾。然而,我深信跳水選手的自我價值展現絕不在百米跑道,而柔道選手也犯不著向世人證明他們對跳高不太在行。回首來時路,唯有先找到自己,才能擁有不畏世俗眼光的安全感,使內在的熱情充分發揮,重新定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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