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 19 十一月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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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美術教育啟蒙者曾現澄 70年傳承美麗的力量

撰文|吳美玉 圖片提供|曾昱民

曾現澄

1928年生。國寶級田園畫家,鐘愛水彩創作,水田、農舍、山坡、竹林、古厝、溪流等風景畫占其作品近九成;畫風素樸,用色寫實,鄉土情懷隨處流露。獲頒國內外繪畫獎項無數,對台灣美術人才養成有歷史性的貢獻。

台北師範藝術科第一屆畢業,曾受教於廖德政、李石樵、李澤藩。廖德政老師指導的「多看、多想、多畫」,是曾現澄一生的座右銘。畢業後即於楊梅中學、富岡國中任教至屆齡退休。1979年因其繪畫及美術教育成就,獲頒中華民國畫學會金爵獎;退休後成立「澄星畫會」、發起「藝緣畫會」,每週多次親臨指導,迄今依然是畫會精神領袖。

2007年桃園縣文化局出版的《曾現澄八十回顧畫集》以及2014年文化部為他拍攝的《台灣資深藝術家影音紀錄片》,為台灣美術發展史的重要文獻。


20多歲的年輕人若是能夠認識一個像曾現澄這樣的生命,實屬幸運,即便只在紙上認識也好。

時代更迭,他卻從未離開家鄉

曾現澄,1928年生,今年88歲,比絕大部分《Kairos大學誌》讀者的阿公阿媽都還要資深。他從那個遙遠的年代走來,穿過歷史課本上所提到的「日治時期」、「台灣光復」,一路走向這個4G的時代;他的母語是客家話,日語無礙,華語也能說能寫。他的人生切換過如此多樣的文化,始終沒有被切出去的,是家鄉在他心中的位置。

關於家鄉,人人都有故事,但那些故事往往只屬於童年,是高山上的一個湖,湖面安靜,等待遠遊的人歸來。曾現澄與家鄉的關係卻一直都是進行式,是一條滔滔的江河,歲月流到哪裡,故事就擴展到那裡。他生在桃園的新屋,長在桃園的楊梅,短暫到外地求學之後,隨即像磁鐵一般,又被吸回桃園。去時,他是個喜愛畫畫的農村孩子;回來時,他是個教農村孩子畫畫的老師,一教,就是一輩子。

前兩年,他遷居台北市木柵,卻還是沒有與桃園分離,他總是知道那裡的消息,總是有人從那裡來看他,而他們彼此關心的時候,也總是會談到那裡的事情。

田園景致,深深吸引他的靈魂

楊梅,桃園西部的一個小地方,曾現澄年輕的時候,那地方處處是水田、竹林、籬笆、溪流。典型的農村景致。但是,對曾現澄來說,家鄉可不是這幾句話就可以說盡的。家鄉的每一個景都令他傾心。隨處一片普通水田,他可以畫了又畫,畫上好幾十次─他是用整個靈魂在認識這片水田:他畫她清晨的樣貌、近午時的樣貌,也畫她黃昏時的樣貌;他畫她晴天時的樣貌、陰天時的樣貌,也畫她颱風後的樣貌;他畫她春天的樣貌、夏天的樣貌,也畫她冬天的樣貌。甚至,連水田後方竹林被風吹彎的角度改變,也會令他想為她作畫。他對待水田如此,對待籬笆、溪流、農舍、池塘,同樣如此。

曾現澄作畫不避電線杆、電纜線、廢棄家具這些東西。作為一個受過專業美學訓練的畫家,他當然知道這會減損畫面的美感,他卻不以為意。他為家鄉風景作畫,在乎的不是美感,也不是得獎(雖然他確實獲獎無數);他為家鄉作畫是因為他對自身所從出的地方,有著親情般的眷戀。就像母親保留孩子成長過程使用過的各種小物,他讓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入畫。那是一種眷戀,一種疼惜,一種不忍捨棄。

人人都有家鄉,卻不是人人都愛她。我們不確切明白曾現澄對家鄉這麼深、這麼長久、這麼不願改變的愛,是從哪裡來的。世界上有太多事情無法分析,只能體會,只能感動,只能仰望,然後慶幸自己竟然見過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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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現澄長達七十載繪畫與教學的生命,影響了整個桃園地區的美術發展。

一個決定,啟蒙了一片人的美學素養

曾現澄出身貧窮的農家,努力進入了台北師範(今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就讀,藝術科畢業後,喜愛畫畫的他,卻在知道家鄉缺乏教師之後,返鄉任教,而不是往畫壇走去,攀登藝術之巔。當時剛畢業的他,一定沒想到,他個人生涯的一個決定,竟然影響了一整個桃園地區往後的美術發展,直到如今,漣漪依然持續往外擴散。

因為缺乏教師,雖出身於培養小學教師的師範學校,曾現澄卻受到楊梅中學校長的邀請,進入中學任教。從那時開始,幾乎每年都有好幾個喜愛畫畫的學生,考上第一志願師大美術系,不少人至今依然活躍在台灣美術界。居住桃園的當代畫家戴武光說:「曾老師……培養了無數美術人才,如今均居大學藝術科系的重要位置,也有經營畫廊、擔任藝術推廣者的。這些青、壯年的知名藝術家,是本縣藝術風氣得以蓬勃發展最關鍵的助力。」

即便是現在,比起英文、數學、理化,台灣社會對於美術教育的定位普遍還是「可有可無」,想當然耳,在那個貧窮年代、農村地方的邏輯中,美術教育簡直「沒有必要」。曾現澄卻認為十分有必要。曾現澄不太喜歡其他老師向他借課,因為他很看重美術教育,總是把握每週那短短的美術課時間,帶著極大的熱情帶領學生開發自己的美感、創造力。

他教導過的學生當中有一位叫作盧廷清,目前是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的副教授,他回憶道:「曾老師在藝術欣賞教學上是很用心的,民國60年代,曾老師已經使用幻燈片教學了。當時,老師為我們一一解說畢卡索、馬蒂斯的豐富作品,我對第一次觀賞幻燈片的印象,至今難忘;另外,老師還以相同規格的厚紙板張貼德國一家藥廠精印的世界名畫,讓我們能近距離觀摩。這在36年前實在是一項很了不起的事情……。」

感人驚人,許多家庭的恩人

但是,不要誤會了,曾現澄雖然在貧窮農村的美術教育上開先河,他卻不是只顧追求藝術、不近人情的那種孤傲藝術家。事實上,恰恰相反,他待人親切、謙和、溫暖,校長、同事都喜歡他。

他為學生做的,一幕幕,不僅感人,還驚人。例如,窮到沒飯吃的學生,他為他們張羅食物;婚後忙於照顧妻小,卻依然經常邀請學生到家裡吃飯、畫畫,指導他們。這兩幕,感人。窮到沒地方住的學生,他為他們張羅折疊床,安頓在校內走廊或樓梯間,甚至讓他們去睡自己的宿舍,夜間起來為他們蓋被子。這一幕,就驚人了!

感人與驚人的事情,一幕一幕上演,一年一年發生,幾十年之後,竟發展成好幾個農村家庭的「脫貧」故事。曾現澄的媳婦趙玉蘭說:「家裡曾經接待過好幾位『奶奶級』的人,一直握著爸爸的手說:『老師,真的要謝謝你,還好你鼓勵哥哥念書,如果哥哥沒有念書,我就不可能念書。老師,真的是你改變了我們全家的命運。』因為那時候,大家都務農,家裡都很需要人力,要念書,需要很積極爭取。爸爸讓他們努力地去念師專,有公費,他們畢業後又很努力地來供養自己的弟弟或妹妹,整個家族都被提拔起來,都是當老師。這樣子的,非常多。」

曾現澄的兒子曾昱民說:「也許因為這樣吧,爸爸的學生跟他感情很好。像我現在去找以前的老師,要有原因;這些哥哥姊姊們不用,今天想到要來看老師,無論怎麼樣就是要來,而且還會一群人一起來。」

關於我們,關於愛

無論是作為畫家或老師,曾現澄的一生都和家鄉緊密相依。他性格中的淳樸、謙和、溫暖、親切,很大程度是孕育自楊梅早期的農村生活,他在田園畫作上的成就,自然源自那地田園景致帶給他的感動。而這個貧窮的農村能夠產生那麼多優秀的美術人才,桃園地區的美術教育能有今日的蓬勃發展,都要追溯到他的付出。這樣說來,家鄉於他有恩,還是他有恩於家鄉呢?

或者,愛,根本就是一種無止無終、分不清誰先開始的一種東西。我們與環境,環境與我們,我們與身邊人,身邊人與我們,無止無終、分不清誰先開始。從這個角度來看,20幾歲的年輕人,能夠認識曾現澄這樣的生命,實屬幸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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