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 19 十一月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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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被光照的微塵:馮君藍與《微塵聖像》系列攝影作品

採訪撰文|朱貽安 圖片提供|靜態攝影

次見到藝術家馮君藍是在一個藝術展覽會場上。深色襯衫搭配泛白牛仔褲的輕便裝扮與那頭過肩的長髮,很有電影裡波希米亞風藝術家的調調,帶點豪放,有些不羈,很符合一般人對藝術家的想像。深邃的眼眸隱隱透露著一股堅毅,爽朗的笑容則又讓人感受到藝術家的親切易近。

介紹認識的朋友說稱他「阿藍ㄇㄨˋㄕ」即可,一時沒意會,只猜想不知是「阿蘭木師」還是「阿蘭木施」或是什麼地方少數民族的特殊姓氏。直到第二次為了造訪藝術家的攝影展,才知道這位藝術家原來本名馮君藍,而「牧師」則是他的職業,因此大部分的人習慣稱他「阿藍牧師」,反而「藝術家」或「攝影師」從來不是他習慣或自認的頭銜。

藝術家馮君藍

雖然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藝術家或攝影家,馮君藍的作品倒是屢屢在國際攝影獎項中留名,而這些從來不會出現在阿藍牧師提供的履歷說明中。對阿藍而言,攝影只是他服事上帝之餘小小的興趣,若真要論及其意義,照他的說法,則是他為之生、為之死的信仰觀照。觀看馮君藍「微塵聖像」系列肖像攝影,我們不難發現聖經人物、故事乃至其中抽象的寓意,均是阿藍作品中昭然若揭的元素。然而這些聖經故事對阿藍而言並非只是攝影題材,而是他每日的信仰;被拍攝的人物也不只是單純的模特兒─在阿藍鏡頭下扮演聖經使徒的往往都是他熟悉的人物,其中因為工作的關係,大多是教會的弟兄姊妹。阿藍牧師總會在發覺某位朋友很適合扮演某位聖經人物時方提出攝影邀約,也因此,這之中除了有牧師個人對該聖經人物的思考與體認,更有他對被攝者性格的觀察與提煉。

沒想過要成為一個攝影家,即便是現在也認為自己只是在「拍拍照」,甚至生活中其實很少拍照,什麼情況下會促使阿藍想要學攝影,甚至拿起相機拍攝這些作品?阿藍說其實自己從來不算真正學過攝影。中學時期念美工科,雖然學校有攝影課,但由於經濟條件不好,買不起相機,即使喜歡也不可能學習在當時仍是相當奢侈的攝影。退伍工作一年後,因為感情受挫,阿藍曾返回出生地香港居住了一年,並決定前往中國進行西藏與絲路的自助旅行。既然要旅行,阿藍由是產生學攝影的想法。友人慷慨地借用了一台相機與2、3顆鏡頭,在簡單的教學後便踏上旅程。生性御宅、害羞的他發現攝影可以幫助自己走出戶外、與人交流,有了另一種與世界接觸的方式。其後在攝影家簡永彬的鼓勵下,這次旅程的作品遂成為「小孩與名叫愛麗絲的蝴蝶」攝影個展。返台後,攝影師阮義忠的12堂「當代攝影大師與黑白暗房技巧班」就算是他上過最完整的攝影課了。其後不是自己「胡亂」拍拍,就是和朋友切磋學習。沒有為家人攝影記錄的習慣,自己也不習慣拍照,攝影只是長期擔任美術設計以及後來進入神學院的工作需要。

近日中華基督教禮賢會台北堂的空間有了全新的面貌,與馮君藍牧會的有福堂一般,其祭壇與整體空間都由阿藍設計。
近日中華基督教禮賢會台北堂的空間有了全新的面貌,與馮君藍牧會的有福堂一般,其祭壇與整體空間都由阿藍設計。

人生路轉彎

出身於牧師家庭,阿藍雖然很早就認識上帝,也在14歲那年便立志將來要作傳道人服事上帝,但隨著年紀增長,阿藍越來越排拒成為傳道人。一來可能是受到過去經驗的影響,阿藍覺得傳道人很像24小時提供服務的便利商店,需隨時關照會眾的需要,沒什麼自己的時間與自由;二來由於深知自己也不過是個鄙俗之人,很多事情其實也做不到,若站在講台上講道,只會讓自己覺得自己虛假、偽善,不但影響別人,最後還玷污主名。直到33歲那年,為了陪伴父親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兩人有了深入的長談。父親問他是否還記得曾跟上帝立過志?當時已穩定從事美術工作的阿藍聽到後其實是不大愉快的。總是難以討好的父親依舊令人難以親近,阿藍心想:「我做美術,這不算是正事嗎?」在此之前,阿藍的家庭剛遭遇一場風暴,婚姻幾乎無以為繼,個人身心也陷入極端的痛苦,幾度想放棄生命,但在這過程中,「上帝用很多體貼的方式幫助我,憐憫我,讓我重新認識自己跟上帝的關係、跟家人的關係。」父親的談話,小時候的立志,再加上那段時間上帝對自己家庭的憐憫,阿藍遂在父親過世2年後進入神學院。7年神學教育與實習後,阿藍在2008年被按立成為牧師。

我們都是被光照的微塵

成為傳道者後,阿藍陸續展開「微塵聖像」的肖像拍攝。2009年開始,「微塵聖像」系列便陸陸續續在各美術館、畫廊展出,每回新增幾件。阿藍說,他希望微塵聖像這個主題最終能拍攝到300幅。名為「微塵聖像」是因為在聖經創世記裡敘述:起初上帝造亞當的時候乃用塵土造人,並在他的鼻孔吹了口氣,使其成為承載了上帝形像的有靈的活人。在這系列的攝影中有一幅作品阿藍以《微塵》名之,拍攝這張照片之前,他看見窗外透進的自然光中隱隱可見灰塵在空氣中飄落,「我就想,相應於整個宇宙時空,我們都像灰塵一樣微小。但是即便是這樣的微塵,在陽光之下依舊可以反射光線,上帝也給它榮耀的時刻。因此我說我們是被光照的微塵,人是被光照的微塵。我心裡充滿感動與感恩。」攝影對阿藍而言一方面是讓自己可以從牧師的工作中轉換頻道,獲得一些喘息與放鬆。另一方面,以聖經人物作為主題,除了經典本身就是阿藍每天念茲在茲的職分,他也希望透過扮演聖經人物,讓弟兄姊妹理解聖經人物並不遙遠─他們與你我一樣,不過是在自身所處的時代回應上帝的呼召,反映他們的信仰,以至於成為一個可以啟迪我們的人物。因此我們也應在所處的現世人生裡,去盡心盡性做好一個人,以便可以影響周遭或後代的人。

《主的使女》 這幅照片拍攝於台灣排灣族福音歌手郭曉雯姊妹離世前6天。曉雯於懷孕初期檢查出罹患直腸癌,醫生要她立即拿掉孩子以利抗癌。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曉雯最終拒絕了醫生的建議,堅持保全胎兒。懷孕期間她吃足苦頭,終於產下一名健康可愛的女娃兒,但由於錯失最佳的治療時機,癌細胞擴散。在她離世前6天,我受命拍攝曉雯最後的容顏,曉雯的丈夫說:因為她很喜歡你拍的肖像所傳遞的訊息。我如何拒絕?卻惶恐不已,生怕辱沒所託。她發現我的緊張,遂以無比的溫柔安撫我:「你別擔心,我可以,儘管把我們的工作做好。」鏡頭前的曉雯,儼然是一名聖徒,向我們見證了,愛更勝於求生,愛比死更堅強。(文字|馮君藍)
《主的使女》
這幅照片拍攝於台灣排灣族福音歌手郭曉雯姊妹離世前6天。曉雯於懷孕初期檢查出罹患直腸癌,醫生要她立即拿掉孩子以利抗癌。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曉雯最終拒絕了醫生的建議,堅持保全胎兒。懷孕期間她吃足苦頭,終於產下一名健康可愛的女娃兒,但由於錯失最佳的治療時機,癌細胞擴散。在她離世前6天,我受命拍攝曉雯最後的容顏,曉雯的丈夫說:因為她很喜歡你拍的肖像所傳遞的訊息。我如何拒絕?卻惶恐不已,生怕辱沒所託。她發現我的緊張,遂以無比的溫柔安撫我:「你別擔心,我可以,儘管把我們的工作做好。」鏡頭前的曉雯,儼然是一名聖徒,向我們見證了,愛更勝於求生,愛比死更堅強。(文字|馮君藍)

因此阿藍對攝影、創作的概念從來不是這是個人的「作品」、「成就」,而是上帝永恆計畫中自己被賦予的天職。對阿藍來說,耶穌基督要我們「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上帝,以及愛鄰舍如同自己」的誡命,乃是要我們以全心的愛去回應所有與我們生命交接的部分,不管上帝給你的是什麼,你都要用盡全人、全力,以之服事這世界、服事人,以此愛上帝。也因此對阿藍來說,如果自己有一些敏感,可以透過文字以外的視覺語言表達、分享聖經裡面的概念,他也只是將上帝賦予他的能力表現出來,同時以此服事被拍攝的人。

從阿藍身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與創作者的觀點來看,我們似乎因而更能理解與欣賞西方藝術史中的宗教繪畫,以及藝術家們何以願意窮究畢生乃至延續數百年方完成的教堂建築。這些懷抱信仰的創作者既明白自身的限制,但也不怠慢自己被分派到的角色,於是盡心完成此生被賦予的使命。對於自己的「創作」,阿藍說:「人一直是我關懷的主題。我關懷他作為一個現世的人,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對永恆有嚮往,有倫理、道德、神聖向度的人。然而人雖嚮往神聖但畢竟又有罪性,總是做不好。人一方面有創造性,但或者因怠惰而平庸。人被上天賦予自然管理者的職責,卻反倒更常成為破壞者。人對永恆嚮往,但因為達不到所以憂鬱、焦慮……。我希望能傳達出這樣的形象,表現出這種張力。」

6.-預備著的童女
《預備著的童女》 引自耶穌十童女的比喻,有十童女奉主名迎接新郎。童女中的五人殷勤機伶,早早備妥燈油好整以暇;餘五人閒散怠慢不以為意。及至夜半新郎突然來了,慎重其事的五童女從容迎接,與新人同赴盛宴;另外五人則因渾渾噩噩措手不及,被撇棄門外。耶穌藉此提醒,人生在世當承天命儆醒度日。不單善用今生收穫真正的豐饒,更將在末後得以進入神所賜的永生。(文字|馮君藍)
《在去而不返以先》 出自《聖經・詩篇》39篇大衛的禱文,馮君藍意欲透過作品表達基督信仰中的時間觀與生命觀,以及其中所暗喻,由迷到悟的覺醒之旅。
《在去而不返以先》
出自《聖經・詩篇》39篇大衛的禱文,馮君藍意欲透過作品表達基督信仰中的時間觀與生命觀,以及其中所暗喻,由迷到悟的覺醒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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